终场前最后两分钟,杭州体育馆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一块透明的琥珀,每一次运球声、每一次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都像被无限放大,砸在现场一万两千名观众的耳膜上,记分牌上的数字是107比108,广厦落后一分,广东队的防守阵型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杜锋在场边嘶吼着底线轮转的指令,徐杰和胡明轩一左一右,将孙铭徽的突破路线封堵得严严实实。
但孙铭徽只是把球停在腰侧,目光越过防守人的肩膀,仿佛已经看见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
这就是超级巨星在比赛末端的样子,他不需要队友提醒时间,不需要教练叫暂停布置,他只需要把球攥在自己手里,然后让所有人——包括对手、队友、裁判以及看台上的每一个球迷——都明白一个道理:接下来这几分钟,是属于他的。
如果你从第一节就看到这里,你会觉得这场比赛根本不该打到这个局面,广厦队在首节曾领先多达14分,胡金秋的中距离和赵嘉仁的侧翼三分像手术刀一样切开广东队疲惫的防线,但广东队毕竟是广东队,下半场徐杰用连续三个追身三分把分差蚕食殆尽,而朱俊龙在防守端的两次犯规危机,更让广厦的轮转捉襟见肘,到了末节还剩四分钟时,广东队反超四分,杜锋换上了五小阵容,试图用速度和突分彻底终结比赛。
他们忘了一件事——孙铭徽还没开始接管比赛。
第一次接管,是在还剩3分41秒时,孙铭徽在弧顶叫了一个高位挡拆,面对换防出来的杜润旺,他做了两个极其逼真的胯下变向,然后突然干拔,一个后仰跳投命中,球进得干脆利落,像一枚图钉钉在广东队的计划书上。
第二次接管,是在还剩2分15秒时,广厦落后一分,孙铭徽从后场自己运球推进,面对胡明轩的贴身紧逼,他一个背后运球晃开半个身位,接着突然加速直杀篮下,广东队的协防像潮水一样涌来,但孙铭徽在空中做了一个拉杆,球从三名防守人手臂之间穿过,轻轻打板入筐,全场沸腾。
但真正杀死比赛的,是最后一次接手,还剩56秒,双方打平,孙铭徽被包夹在边线附近,眼看就要失误,他突然一个击地传球,球穿过徐杰的两腿之间,精准送到底角埋伏的赵岩昊手中,赵岩昊张手三分命中,111比108。
广东队最后一攻,徐杰急停三分不中,孙铭徽高高跃起,在空中用双手摘下篮板,死死抱在怀里,直到终场哨声响起。
111比108,广厦险胜。
王博在赛后发布会上说:“我们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但好在,我们拥有孙铭徽。”这句话听起来像一句客套的表扬,但如果你看过这场比赛的最后三分钟,你就会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表扬,而是一句描写事实的陈述。
孙铭徽全场砍下38分、9次助攻、7个篮板,其中末节独得16分,在广厦队整个赛季最艰难的一场比赛里,在广东队近乎疯狂的追分浪潮中,他没有慌,没有乱,没有把球交给别人,他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比赛最窒息的时刻,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把胜利重新组装起来。
当终场哨响,广东队球员低头走向球员通道时,孙铭徽没有庆祝,只是站在原地,抬起右手指向球馆上空的旗帜,然后他转身,走向队友,一个个击掌,像一场短暂但郑重其事的授勋仪式。
这就是球星的价值,在CBA漫长的赛季里,胜场与败场最后往往只差一两个回合的胜负,而那些真正能决定比赛的人,总能在最后时刻,用最冷静、最残酷的方式,告诉对手:今晚,这里不下雨,只落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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